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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5th Oct 2008 | 歷史/佛教 | (12603 Reads)

  宋代《五燈會元》卷十七有這樣一段故事:「吉州青原惟信禪師,上堂:『老僧三十年前未參禪時,見山是山,見水是水,及至後來,親見知識,有箇入處,見山不是山,見水不是水,而今得箇休歇處,依前見山祇是山,見水祇是水。大眾,這三般見解,是同是別?有人緇素得出,許汝親見老僧。』」  

  這裡面短短幾句話,帶出了三種境況的轉變:首先是「見山是山,見水是水」,然後是「見山不是山,見水不是水」,再回到「見山祇是山,見水祇是水」。可能你會問,最初見山是山,見水是水,跟最後見山是山,見水是水,對象是一樣,認知也是一樣,那分別在何處呢?甚至會把它的概念簡單化來說,首先是見到A,然後見到它不是A,最後卻見到它是A。那麼最初的A,跟最後的A,不是相同嗎?又何必多此一舉?

 

  我們看一件事物,事物透過光線投入我們眼球裡的視網膜,視網膜將接收到的訊息傳達給大腦,大腦就會給那件事物作出判斷和辨認,視覺上如是,聽覺、嗅覺、味覺、觸覺亦如是。我們與事物之間構成了主觀與客觀的對立關係,在唯識的角度說,就是識〈身心、自己〉與境〈客觀對象〉、能與所的關係〈能與識、所與境同義〉。於是我們看到山的時候,大腦就判斷它是山,我們看到水的時候,大腦就判斷它是水,這是一個人與生俱來的認知能力。

 

  山之所以為山,水之所以為水,是因為我們自己把它分別,賦予它們名字,把這種形狀的事物稱為山,把那種形狀的事物稱為水,我們不會把山的東西稱為水,也不會把水的東西稱為山。我們只會看到種種「色」〈意指客觀上的「有」,又稱為「假名有」〉的表面,而執著它們有所不同,這種不同即為虛妄分別。

 

  不論是禪宗還是中觀,甚至說是佛教任何一個宗派,都叫我們破除虛妄分別不要執著於極端的「色」的存在;山不再是山,水不再是水,那究竟是甚麼呢?「色」是建立於「空」〈客觀上的「無」〉的基礎上,「空而不空〈『色』〉」。六祖慧能說:「本來無一物」;唯識思想說:「萬法唯識」,境〈與「色」同義〉是識的表現,就是說所有我們看到的「色」其實並不存在,是「空」的,只是識〈身心、自己〉反映出來的一種映像,它不外乎是識,那麼如果我們把山和水,都看成是由「空」所產生出來的,那就變成「山不是山,水不是水」了。

 

  然而當我們說「山不是山,水不是水」,而是「空」的時候,我們確實否定了客觀世界,卻反過來執著於「空」的存在,也就是說「空」變成了「有」〈此有並非客觀上的「有」〉。初期佛教的緣起論,甚至《般若經》也有提及過,萬物從「空而不空」、「不空而空」,強調一切法具有緣生起滅的過程,然而龍樹主張「色」〈稱為「俗諦」〉和「空」〈稱為「真諦」〉是同一層次的兩個點,沒有先後次序,它們是相對卻又是一體,都不是應該執著的對象,「色」既非「色」〈「非空」〉,「空」既非「空」〈「非色」〉,「色」「空」不二。我們看事物,總是以自我作為主體,對象為客體,這樣就出現主客的二元對立,這裡說的作為主體的我,並非真實的我,而是虛妄的我,只有在了解到以自我作為主體去觀察事物時自我即為虛妄的時候,真實的我才會成立。即是說,若果能夠超脫這種主客二元對立,我們就能得到另一層次的「空」;可是這種「空」,並非終極的「空」。

 

  且說中觀思想有所謂「四重二諦」,據嘉祥大師《大乘玄論》,概括如下:

 

  第一重二諦:以「假名有」〈「色」〉為俗諦,以「空」為真諦。

  第二重二諦:以「空」「有」為俗諦,以「非空非有」為真諦。

  第三重二諦:以「二」與「不二」為俗諦,「非二非不二」為真諦。

  第四重二諦:以「凡有言說」為俗諦,「言亡慮絕」為真諦。

 

  第一、二重二諦在上面已有提及。第三重二諦的「二」,是指「依他性」、「分別性」,「依他性」指依他緣生,「分別性」則是虛妄分別,這一點用唯識思想去分析比較適合,在此暫且不說。第四重二諦指是的,終極的「空」是不能被言說,不能被思維的,才是真諦〈真正的教法〉;任何以言說或思維的方式去表達「空」的概念,只不過是為了因應眾生機根而設的俗諦。這種不能被言說,不能被思維的終極的「空」,就是中觀所說的「法空」、「我空」、「空空」,也是禪宗所說的「絕對無」〈又稱「究竟無」〉的境界。 

 

   佛教教我們破除對於一切法相〈包括任何形式的「空」「有」〉的執著,乃至於心無所住,即能滅盡煩惱,到達涅槃。因此當我們放下對「色」「空」或「有」「無」的執著,那麼,見山仍然是山,見水仍然是水,原來即如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