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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3rd Mar 2008 | 歷史/佛教 | (4419 Reads)

  《法華經的智慧》讀了一大半,愈讀愈覺得它的精深奧妙,難以言表。《法華經》被譽為「經中之王」,自有原因,歷史上出現過的佛教宗派,它的教義都離不開《法華經》。筆者學藝未精,沒法深入探討作出比對,卻有點心得想分享。

 

  書中有一節題為「方便品〈一〉:『方便』──巧妙的『教育人』的藝術」,談及「方便品」和「教育」的關係。兩者看似風馬牛不相及,究竟有甚麼關係呢?

 

  《法華經》中有說,釋尊在靈鷲山上為眾生說《法華經》,當中包括釋尊的弟子、釋尊的姨母、妻子、八萬菩薩、八龍王、八部眾和眾諸天及其眷屬等等〈稱為「前靈鷲山會」,從「序品」第一始〉,其數不可以量計;接著突然從地湧出寶塔,釋尊與多寶二佛端坐此上,引領眾生昇上虛空〈「虛空會」,從「見寶塔品」第十一始〉,然後又回到靈鷲山上繼續說經,並囑咐諸菩薩繼續弘道〈「後靈鷲山會」,從「藥王菩薩本事品」第二十三至結尾〉。釋尊在兩處地方〈靈鷲山和虛空〉說法三遍,故此合稱「二處三會」。聆聽釋尊說經的有各種各樣的眾生,有女人〈釋尊姨母、妻子〉,有惡人〈企圖殺害父母、背叛釋尊的阿闍世王〉,也有互相敵對的〈例如八部眾裡的天與阿修羅、龍與迦樓羅〉,值得注意的是當中有部份是屬於印度婆羅門教的神,但釋尊都是來者不拒,照樣為他們說《法華經》,因為眾生皆是佛,只是他們自己並不知道,而釋尊說經,就是告訴眾生這個道理,而強調只要聽《法華經》便能成佛,這一點以從靈鷲山上昇到虛空來象徵,代表成佛之道。

 

  之後由虛空降回靈鷲山,則象徵著聽《法華經》而得道的眾生,從虛空回到現實世界,唱持「妙法蓮華經」〈或「南無妙法蓮華經」七字,「南無」即「歸屬」、「皈依」之意〉並實踐之,將成佛的方法傳達眾生,使眾生成佛。

 

  池田大作為《法華經》裡「二處三會」這一情節打了個比喻:

 

  「釋尊的佛法是由山下指向山頂,就像爬山一樣。上山途中雖然用話說明山頂風景有多美,對登山者而言,卻無法實際感受。同時也不能保證真的一定能爬到山頂,因為有時會迷路,或會遇難。

 

  相對地,〈日蓮〉大聖人的佛法是「直達正觀」,就好像已經能馬上立足山頂,並實際感受到美麗的風景,更為了想將自己所感受到的喜悅告訴人們而下山,進入社會。」

 

  在此稍為介紹一下日蓮大聖人的背景。日蓮大聖人是鎌倉時代的僧人,出生於安房國〈今千葉縣〉長狹郡的一個小海濱。初學天台宗,信奉《法華經》至誠。當時正值佛教所謂的「末法時代」,只有教義,而沒有修行與證道,佛教正處於墮落的時期,日蓮大聖人確信只有《法華經》的智慧才能使人們和國家走回正道,其他宗派都是邪魔外道,只會禍國禍民,亦即著名的「四箇格言」:「念佛無間,禪天魔,真言亡國,律國賊」。他在故鄉安房國清澄寺,面向初昇的太陽,發大誓願唱持《妙法蓮華經》,是為立宗之始,並且以《法華經》的行者〈修行者、實踐者〉自居,將《法華經》的智慧傳播開去。最著名的事跡是著有《立正安國論》,並勸當時的幕府執權北條時賴改信《法華經》,否則會招致國難,因為其言論激進,大大損害其他宗派的聲譽,這些被誹謗的僧徒極度不滿,竟將日蓮大聖人在松葉谷的草庵給燒燬。結果日蓮大聖人被幕府流放到伊豆〈「伊豆法難」〉,後來輾轉回到安房小松原,又被當地地頭、同時又是念佛僧徒的東條景信襲擊,日蓮大聖人僅以身免,但他的門下工藤吉隆和鏡忍房日隆則告遭難〈「小松原法難」〉。

 

  歷經如此劫難,日蓮大聖人並沒有放棄弘揚《法華經》的念頭,更變本加厲繼續攻擊其他宗派,結果又被各宗派訴諸幕府,這一回日蓮大聖人被判死罪,傳說臨刑之時,天上突然降下球電,劊子手大驚,紛紛走避,日蓮大聖人因此逃過一劫。

 

  幕府無可奈何,事後改判日蓮大聖人流放之刑,被發配到人跡罕至的佐渡島。在佐渡島的三年間,日蓮大聖人先後寫就了「開目抄」、「觀心本尊抄」等著作。獲赦後,日蓮大聖人被幕府執權北條時宗召見,並乘機勸說北條時宗改信《法華經》,未果,日蓮大聖人離開幕府,前往法孫波木井實長〈日興之弟子〉的領地甲斐國身延山久遠寺隱居。

 

  日蓮大聖人對其他宗派的激進作風,在他死後仍然持續著,最著名的例子是室町幕府末期的「天文法華之亂」,事緣日蓮宗徒松本久吉在一場辯論上勝了天台宗徒,天台宗懷恨在心,而導火線則是在天文五年〈1536年〉比叡山天台宗以武力要脅京都的日蓮宗徒納錢以換取保護,並將其置於比叡山控制之下,但遭到日蓮宗徒拒絕,結果天台宗伙同其他寺院勢力,闖入京都將日蓮宗二十一所寺院統統燒燬,日蓮宗徒被逐出京都,而日蓮宗更一度被幕府禁止布教。六年後得到幕府赦免,日蓮宗又再度復興。

 

  日蓮大聖人對弘教事業始終堅持,即使面對生死關頭,仍不放棄,全憑對《法華經》的「信」,這個「信」字,或可解讀成「相信」、「信念」、「信心」。

 

  「可是不管發生任何事,全部皆可將其轉為證明信心力量的煩惱,這叫「秘妙方便」。何況只要是為了廣宣流布而煩惱,不就等於是菩薩界裡所具的地獄界,佛界裡所具的地獄界嗎?相信沒有比這類煩惱更尊貴的。越是向煩惱挑戰,去把它克服,佛界就會更加堅固。基於此意,只要信心強,負也會變成正,罰亦即利益,於人生上所發生的一切皆為功德。」〈池田大作〉

 

  這裡所講的「秘妙方便」,是指眾生不明白自己的生命所具佛性,皆因它神秘不能見,由「妙」所掩蓋,所以該用「方便力」,使眾生相信自己乃御本尊,理解自己就是佛這個道理,這個「方便力」,就是唱持「妙法蓮華經」,引領眾生走入正道。「凡夫本是佛,這真不可思議,難以理解,所以是『妙』。不相信《法華經》的人,是無法了解的,故為『秘』。」〈池田大作〉

 

  用「二處三會」的故事來說,日蓮大聖人的做法便是憑著唱持「妙法蓮華經」,等於是釋尊在「虛空會」後,回到靈鷲山繼續講《法華經》,意即眾生在虛空界悟道之後,回到靈鷲山〈象徵現實世界〉宣揚《法華經》,向眾生顯示真實智慧,這就是「秘妙方便」。相對於「秘妙方便」,引導眾生悟達的「方便力」,稱為「法用方便」和「能通方便」。「所謂『法用方便』是配合眾生機根,說種種的法,以其法的作用給予人們適當利益的教導。『能通方便』則指進入真實法門的教導,是一扇必經之門,所以稱能通〈能夠通過〉。」〈齋藤克司〉

 

  這個「秘妙方便」,是讓藏在生命深處的佛醒覺的力量,聽《法華經》,信《法華經》,即能使「妙」消失而成佛,這跟禪宗「見性成佛」的特色大同小異。禪宗也說每個人生命裡都有佛性,只是被「無明」掩蓋住,「只要將原本擁有的佛性顯現出來,就能成佛,這就是見性成佛。」〈鎌田茂雄《何謂禪》〉當然兩者的實踐方法大相逕虛,日蓮宗是唱持「妙法蓮華經」,禪宗則不立文字,有以只管打坐〈曹洞宗〉,或以思考公案〈臨濟宗〉等等方式達到目的。然而不論是日蓮宗還是禪宗,都強調成佛之道不靠他力,雖然《法華經》由人唱出,但智慧是內在的,只能靠自己用智慧將藏在生命裡的佛性發掘出來,才能成佛,這才是「秘妙方便」的真諦。

 

  創價學會首任會長牧口常三郎,將「秘妙方便」的意境引申到現今教育上面,認為教育不只是灌輸知識,更重要的是教育學生「得到幸福的力量」,池田大作引用教育改革家斐斯泰洛齊〈Johann Henrich Pestalozzi,1746-1827〉的觀點:「賜予人類純粹幸福的力量,完全不是靠技巧或偶然而得來的。此力量本是潛藏於所有人的生命裡與種種本性之中。而將這股力量引出、加以培育,才是人類共通的心願。」

 

  現今普遍實行的填鴨式教育,或者是通識教育,都重視知識多於智慧,這是社會一個弊害,人們只會追逐更多的知識,或利用知識為自己製造財富,但終究不能用智慧找到真正的幸福。

 

  這令我想起近年的日劇「女王的教室」,竟然跟《法華經》的內容如此相似。主角阿久津真矢從以前溫柔善良的教師,變成不近人情的嚴酷教師,給予學生們種種難題,並由學生自行思索解決方法;她的身教、言教,無非為了讓他們勇於面對社會上各種無情的挑戰,並從中找尋自己的幸福。用「二處三會」的故事來說,主角阿久津真矢由善良變得嚴酷,是因為悟達,亦即由靈鷲山昇上虛空,她教導學生的方式,正是顯示真實智慧的「秘妙方便」,解決法門〈佛性〉其實早在心中,學生自行思索並發掘出來,得以順利解決事情〈成佛之道〉,這不就是釋尊和眾生從虛空界回到靈鷲山一事的具體表現嗎?而當這些悟道的學生們長大成人後,說不定又會用同一方法教育他們的下一代,世世代代延續下去。

 

  《法華經》並不是導人出世,脫離現實,相反,它勸人更接近現實,用信心去克服現實世界種種困難,從而悟達成佛之道。

 

  現今都市人,重視物質多於智慧,遇到問題,也傾向於利用物質去解決。物質豐裕與否,變成量度別人的標準,一旦缺乏物質,人就不會得到作為一個人應該得到的尊重,不會得到作為一個人應有的幸福快樂。我們要明白到,真正的幸福快樂,並不是名成利就,金銀滿屋,而是在我們的生命深處,需用大智慧將它提取出來,方可體會得到。

   

  二十一世紀,需要的正是這項教人思考生命的人本教育。